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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我终于哭到崩溃
来源: 未知 录入时间:[2006-9-7]
PART ONE 王启山
 
第一次看见雯是在朋友的家里,大二时的中秋节。大学所在的城市不是家乡,于是朋友怕我孤单,就邀请我一起过节。朋友同时邀请了雯,雯的家虽然就在这个城市,她的父母却远在美国,留她一人在这。我清楚地记得,在看到雯的那个瞬间,有几秒的时间,我浑身有如电流滑过,我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我知道我终于遇到了生命中的天使.后来的那一整个晚上,我的眼里全然没有朋友跟那一桌丰盛的晚宴,有的只是雯的一颦一笑。
 
后来,我跟雯相爱了,那一年,我刚20岁。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我跟雯就象天造地设的一对那样,相爱,甜蜜.在我毕业的两年后,我正式向雯求婚了,雯一个脸红,就一头扎进了我的怀里,脸上挂着羞涩的笑容。拥着雯的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还没等到我尝足幸福的滋味,雯却忽然说要离开我一年。雯说她的母亲在美国出了点事情,现在极需要她的照顾。虽然这似乎是很合理的理由,可我却还是感到了莫名的紧张,一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种紧张怕的就是有一天我会真的失去心爱的雯。可面对这样的理由,我只有默默支持。
 
后来的日子里,我们都非常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珍惜得就好象这是我们最后的时光了。这段时间里,雯还教会了我折纸鹤。半个月后,雯终于收拾好了一切,在她走的那天,她送给了我厚厚一打精致的彩纸,她对我说:我走后,想我的时候就每天折一只纸鹤,当你折完这些纸鹤的时候,我就会回来的。我接过纸鹤手重重的颤了一下,其实不止我的手,我的心也再一直在不舍地颤抖着。后来在机场终于要分别的时候,雯哭了很久很久,她一直抱着我不放,直到登机的最后一刻。我虽然没有在她面前流下一滴泪,心里却早已经是痛如刀割了。
 
在雯走后的第二天,我真的开始每天都很细心地叠一只纸鹤。可雯却很长的时间没有给我任何消息,我惊讶地发现我竟然失去了可以跟雯联系的一切方法。最初的日子里,我非常紧张,我怕雯就这么一去不回了。可是,我慢慢说服了自己,雯答应过我的,一年后,雯一定会回来的。于是,我把纸鹤当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交流工具,我更加细心的叠每一天的纸鹤,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装在一只很大很精致的盒子里。我把对雯的思念完全地寄托在纸鹤的身上。我怕没有我的雯会孤独,就象现在的我一样,于是,我开始每天跟纸鹤说话,我坚信远在美国的雯一定能够听见。
 
虽然煎熬,日子还是一天天地在过去,我本该开心,因为我应该就快可以见到我的雯了。可当盒里的纸鹤真的越积越多的时候,我的恐惧却也一天天地增多。因为在这么长的日子里,我没有收到从雯那传来的哪怕一点的消息,我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我真的开始越来越怕某些担心成为事实。
 
我的手上终于只剩下最后一张没有叠成纸鹤的纸了。那天,是我这辈子中最紧张的一天。我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做了雯最爱吃的饭菜,在房间里一直痴痴得守着,我希望我的雯在这一天出现在我的面前,给我一个惊喜,就象她一年前离开我的时候对我承诺的那样。我甚至想象着跟她一起开心地叠完这最后一只纸鹤。日出等到日落,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我终是没有等到雯的回来。我也终于没有在这一天叠完最后的那只纸鹤,因为, 我怕我叠完了这最后的一只纸鹤,换回来的,不是雯的回来,而是真的就永远的失去雯了。我骗我自己说只要最后的这只纸鹤不叠完,雯一定是会回来跟我一起叠的,不管多久的时间,我都会等着雯。
 
我越来越思念雯.我每天会在梦中会梦到她,我怕如果哪一天我梦不到她,我会一个不小心忘记了雯的样子,我舍不得啊。在每一次遇见雯的梦里,我一遍又一遍地轻唤着她,雯总是轻轻的应着我,然后笑笑地投入到我的怀里,就象当初答应我求婚的那个时刻。在梦里,我不止一次梦见跟她挽手步入婚姻殿堂,那样的雯真是漂亮极了,那样的我真是幸福极了。只是每次醒来后,才发现,除了泪湿的枕头,雯没有留下任何回来过的痕迹。
 
就这样,我苦苦等了雯5个年头,却仍然还是没有等到雯的一点消息.我没有一丝后悔,仍然坚持着等着。
 
某个刚入冬的早晨,我被一阵小孩的哭声惊醒。打开门,却发现门外放着不知道哪来的小孩,虽然裹着厚厚的褓被,小脸却仍然冻得通红,哭得一塌糊涂。我心疼地抱起了他,本来想直接送到居委会的,却在小孩睁开眼的一刹那改变了注意。因为,我发现他有着跟雯极其相似的眼睛,我就这样出了神地看着小孩的眼睛好久好久才终于又被小孩的哭声拉回到现实中来。后来,我没有把小孩交到居委会,我收养了他。
 
我给他起名叫笑文,文,是的,就是我最爱的那个字。我常常会不知觉得看着笑文的眼睛,然后就陷入长长的回忆中。
 
笑文慢慢地长大了,我也慢慢地变老了。忽然有一天,我发现,我开始有时候会梦不见我的雯,就算梦见,也没有以前那么清晰了,我怕了,我怕我会就这么样地失去雯,哪怕只是在梦里。于是,每天睡觉前我都会捧着那盒纸鹤,然后跟它们说上好长时间的话,再慢慢入睡,我盼着这样能唤回我的雯重回我的梦里。
 

 
PART TWO 王笑文
 
从我有记忆时起我就没有见过我的母亲,我只有父亲。小的时候,我常常会问父亲:妈妈呢,为什么我没有妈妈?父亲总是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你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过她一定会回来的。当时我还小,什么也不懂,于是我天真的以为母亲真的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开始跟父亲一样,期望着某天母亲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可是这种期望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成了我憎恨母亲的理由。再后来,我终于懂事了,我不再傻傻地盼着母亲的回来,同时对母亲的恨意也全然没有了。我知道了,母亲一定是永远回不来了。我没有去父亲那再追问这个问题,我怕父亲的承受不起。再后来,我慢慢的知道了,原来父亲也不是我的生父,从此,我更加的感激并深爱着我的父亲。
 
可是父亲似乎从来没有停止过对母亲的想念,也似乎从来没有怀疑过母亲一定会回来这件事。他还是常常在我的耳边给我讲母亲的事情,还会给我看母亲的很多相片。这时候我才发现,我竟然跟母亲有着特别神似的眼睛。我也才知道,为什么父亲总是喜欢看着我的眼睛,然后深深地看进去,这么多年来,没有一点的厌倦。我就这么听着,这么看着,不想破坏父亲的任何一点希望。
 
父亲有满满一盒的纸鹤,如珍宝一样锁在很安全的柜子里。随着时间的推移,纸鹤早已经是苍黄班驳,父亲却仍然每天都会在睡前拿出来看上很久很久。然后就这么抱着纸鹤入了梦。梦里,父亲一定是经常遇见母亲的,因为,我经常在夜间听见父亲深情地跟母亲说话。
 
在我终于一步越过了20岁的时候,我忽然发现,父亲竟是突然老了很多。父亲开始越来越少地在我面前提起母亲,只是在每天临睡觉的时候,仍然会拿出那满满一盒的纸鹤看上很久。我已经很久没有再在夜间听到父亲在睡梦中轻声唤着母亲的名字了,却仍然会在半夜醒来时,看到父亲在睡梦里湿润了眼睛。
 
又这么过了5年,父亲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也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了,常常就这么沉默着一天的时间。只在他睡觉前抱着纸鹤的时候,我会听到父亲在对折纸鹤说话。
 
再后来,某个初夏的晚上,我很早就上床睡觉了,父亲一个人在跟纸鹤说话。夜里,我忽然再次听到了熟悉了声音,父亲这么长时间后再次在梦中呼唤起了着母亲的名字。或许真是太久违了,父亲这次的呼喊是那么地声嘶力竭,那么地用尽全情。就那么一声呼唤,梦中惊醒的我忽然一阵心痛,两行热泪顺势淌了下来。本来想起身去看看父亲的,却怕因此耽误了父亲跟母亲的梦中约会,怎么想到,竟,错过了与父亲的最后一面。
 
第二天的早晨起来的时候,一向早起的父亲还没有起来。去到他的房间,却发现,父亲紧紧抱着那一盒纸鹤,平静地躺在床上,脸上有着一丝幸福的表情,尽管眼角还残留着模糊的泪痕。父亲就这样地再也没有醒来过,父亲竟以这样的方式永远的告别了我。
 
父亲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每天夜里都能在梦中梦到父亲最后一夜呼喊母亲的情景。我也才终是明白了: 是母亲,给了父亲活命的氧气;却也是母亲,终于要了父亲的命。
 
在我30而立的时候,我有了自己的家庭。一个可爱的女儿,还有一个深爱着我的妻子。女儿象极了她的母亲,只有眼睛,象极了我。
 
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跟妻子带着女儿去公园玩。女儿忽然跑过来,牵着我的衣角说:爸爸,爸爸,你看那个奶奶,她怎么一直看着我啊。我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过去,差点就昏到。那个女人虽然比父亲看了一辈子的照片上的女人老了很多,我却仍然一下子认出了她来,她确实有着跟我极其神似的眼睛。“妈?”我竟这样叫了出来,惊呆了妻子,女儿,也惊呆了我自己,还有不远处的那个她。
 

 
PART THREE 高雯
 
第一次遇到启山的时候,他看着我那种呆呆深深的眼神就吸引住了我。我仍然记得在认识启山的前一天,我在寺庙前烧香时心诚地企求上苍给我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所以遇到启山后的第二天起,我对所有认识的人说,启山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我跟启山很快就进入热恋中了,启山为了我,毕业后没有回家乡工作,而是留在了这个城市。我们的感情也一直都很稳定。然后终于到了那一天,启山在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温柔地捧着我的脸,深情地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嫁给我吧!当时的我就感觉幸福来得太汹涌,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畅想这我们的未来。
 
可是厄运却在这时降临了。我忽然经常感到腿部很疼痛,于是去医院做了检查,检查的结果就象晴天霹雳把我从天堂一下子打到了地狱,骨癌。医生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截掉我的右腿。看着诊断书上的结果,我瘫在了医院的长廊上,欲哭无泪。
 
我没有勇气跟启山说出这一切,因为我怕启山会不顾一切地守在我身边,而我却不想成为他一辈子的负担。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跟启山分手,可每次面对着启山的时候,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怕看到启山听到后的表情,我更怕会被启山追问到全盘托出。
 
于是,我骗启山说我的母亲在美国需要我的照顾,我要离开一年的时间。在这个时候我其实已经做了彻底的决定了,在这一年里,我不会跟启山有任何的联系,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启山一定会明白这次分别其实真正就是是意味着诀别的。我更想着这样让启山自己慢慢地明白这个事实,或许比我在某天直接跟他说分手而言,对他的伤害来得会轻些。
 
我就这么狠下了心,彻底地离开启山去了美国医治我的病。后来,手术还算成功,命是保住了,我却永远地失去了我的一条腿。手术后父母坚决不放心让我回国,而我自己也确实没有足够的勇气回国。于是,我就留在了美国。在美国,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启山,虽然我知道,我已经永远的失去了他。尤其是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到心很痛,然后就一个人默默地流着泪傻坐到天亮。
 
30多年过去了,我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仍然是孑然一人。我每天更加地想念起故乡,想念起故乡的启山。我终于下定了决心,坐上了飞回故乡的飞机。
 
在离开故乡这么多年后,我再次回到了这个一直萦绕在我梦中的地方。我不知道启山现在过得怎么样,可我没有勇气去找他。虽然我是那么地想见到他,哪怕是偷偷地看上一眼。毕竟,我梦了他30多年了。可我最后没有再去打听启山的消息,因为不想影响启山应该已经平静幸福的生活。
 
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来到了以前经常跟启山约会的公园。30年过去了,公园除了地点没有改变,其他的一切都变了。
 
望着四周满目的陌生,我心里感觉空空地痛着。一个小女孩忽然吸引住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第一眼起,我的目光就离不开她的脸,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没有觉察到小女孩的一点紧张情绪。在我看得神情恍惚的时候,我听到小女孩身边的男人对我轻唤着:妈?
 
我怔怔地看了他很久,他也这样看着我,很久,很久。
 
后来,我终于知道了,那个男子叫笑文,是启山的养子。再后来,我给笑文讲了我跟启山之间的故事,笑文失声痛哭,对面坐着的我,也早已是泪流满面。再后来,笑文给我回忆起启山这些年来的一切。当笑文哽咽着给我讲着启山最后一夜呼唤我的情景时, 一旁的我,这一刻,终是哭到崩溃。